渌江桥跨渌江湄,起宋宝佑迄今兹。
阅岁六百有七十,二十二修真伙颐。
自从戊午遭兵燹,残墩子立桥靡遗。
浮梁暂可资病涉,终恐涨至随波靡,
兵后凋零罄百室,巨工况复需多资。
宁于起废有不念,发言盈庭谁敢尸。
陈君攘臂起版筑,曰不自量吾力微。
吾佣所蓄吾自散,行吾志者复奚疑。
挟券入城咨有众,某田某宅吾之私。
化私为公众倘许,愿鬻五万为桥基。
四座瞿然肃观听,倾城士女咸愕贻。
桥废六年不能举,官府掩耳绅皱眉。
几家巨室几乔木,几人国士几健儿。
堆金积银广田地,裁绫剪缎靡袴衣。
买笑千金不自惜,掷骰百万供一挥。
独于施舍则吝啬,一毛利众不肯为。
谁谓陈君未尝学,由仁入圣尧犹疲。
一时输财各奋起,其数累积四倍斯。
佥曰陈君亦人耳,何遽不若甘忸怩。
若官若民同慷慨,县内县外皆布施。
于时甲子岁二月,爱始工事君总持。
焚疏神前重自誓,有耗蚀者天殛之。
别举绅耆任筹备,兼于财用皆核稽。
既究既图乃兴筑,下距旧趾十丈移,
上距状元洲嘴立,水行梁以十道酾。
其广二十有四尺,长亘五十七丈畸。
墩梁材悉以磨石,石出丁字湾之矶。
趾深有二三十尺,累以碎石塞门泥。
泥性入水坚如铁,更得石脉承其跂。
天人合应发寤寐,事迈往古功不訾。
其始作箱下桥趾,楗以大木环四围。
重健密叠别内外,俾作复壁为之畿。
钉以巨板实以土,水中筑室宁不奇。
千人邪许夜继日,见者惊诧闻者猜。
辘轳涸水掘泥出,要得坚地穷大傀。
不期发渊见石底,地固设险为君开。
水箱既成趾乃筑,断鳌立极流不回。
阳侯避舍河伯怯,巨灵赑屃何崔嵬。
状元一洲三百丈,积石磊砢纷皑皑。
溯湘入渌舳舻接,万牛齐力万纤偕。
其次作墩厚七尺,长于桥广端两锥。
真崇如墉比如栉,如鸟斯革翚斯飞。
坚实斗腔密合缝,九墩屹向中流排。
自余两墩并连岸,南北升降各有阶。
其次布梁先架木,椭如缺月垂半规。
悬车引石次第上,约之阁阁唯所宜。
万钓下注重不坠,百尺耸荷高无危。
上临四达之车马,下渡千艘之樯桅。
水门洞开为十㘢。㘢音如瓮仓颉迷。
义训圆穴出字汇,实即孔转吾毋咍。
梁面平铺道如砥,似几案列堪布棋。
蹄铁疾驰尘不动,袜罗稳步肤不胝。
两栏一百十四丈,鹓鸾分立雁行齐。
屹如巨海驾鲸鳄,婉如天上骑虹霓。
更作旁桥与洲接,芳洲自敞渌水低。
遂置公园辟榛莽,乃除驰道平町畦。
夏屋渠渠开广座,牙签浩浩抽鸿词。
坐憩得书消永昼,游赏有花随四时。
秋千渐逐人声起,蹴鞠时因浅草佳。
余事故应归教化,岂同妄作恣恬嬉。
当时旧制宁有此,邑乘所记犹堪追。
桥广丈六水六道,溶铁作笋罅合灰。
真成鹊窝徒架木,还如蜃市覆作街。
义庵自谓得新法,缚三巨木为一材。
纵横层累斗折上,铁钉密贯期无颓。
亦度完固冀永久,可千百载长不坏。
庸知及身遂四役,用意虽笃功未侅。
粤稽墩址创有宋,椽木为杙潭底埋。
乘虚累墩宁足恃,迩经发现成朽黟。
岂伊在昔力弗逮,考工固让陈君才。
陈君少日困乡里,早丧厥考穷于财。
姑随里艺习营建,匠心独运无凡师。
稍后因缘入萍乡,乡人作室崇欧西。
君与阿兄从指授,无工不综役不治。
不因少有废俭约,遂以力作雄于资。
平居奉母克孝养,善处兄弟人无疵。
既为里中建公学,更设家塾收贫倪。
常分膏火助寒畯,亦散年谷利布丝。
舆梁广衢每独任,盛芳君字无不知。
自有至性非关学,如君得此吁暐而。
斯桥之建君首倡,鬻产将事世所稀。
顾校君功此犹末,身总工事无与毗。
靡数十万大兴作,创举因已非常规。
一石一木勤擘画,孰斧孰凿躬指撝。
役佣千百俱奋作,服君精炼无敢违。
道旁行者各赞叹,论君劳勋无或非。
宜有文章光日月,大书深刻桥头碑。
宜有黄金铸范蠡,公园铜像高巍巍。
并世武训杨斯盛,丐佣兴学名赫戏。
而况君才兼利济,从兹匠石生光辉。
乙丑之年秋九月,大工既讫群熙怡。
举觞相属为君寿,祝为与桥无尽期。
有如贞石永坚固,负重不摇簸不离。
入水不濡火不爇,乾坤无毁石无夷。
君年五十未为老,以视石寿方婴孩。
君行良足励末俗,此日寿君宜百杯。
渌江之水浩无涯,状元之洲芳草菲。
南通岭峤北江淮,纵及九埏横八垓。
过斯桥者思君皆,游斯园者皆君怀。
诗告来史言无诐,传桥传君视此辞。